凌云起身还礼:“沈大官人驾临,蓬荜生辉。不知有何见教?”
沈文自行在一旁的胡床上坐下,接过衙役奉上的粗茶,却并不饮用,只以盖碗轻拨浮沫,慢条斯理道:“见教不敢当。只是近日州衙风云突变,令人目不暇接。凌录事不动声色间,便扳倒了崔使君,真是好手段。”他语带双关,含蓄地责怪道:“只是,如此大事,凌录事事前竟未向我沈家透漏半分风声,让我等甚是被动,险些应对失措啊。”
凌云心知这是兴师问罪来了,面上却堆起无奈笑容,狡辩道:“大官人此言差矣。那日在你府上花园,下官本欲寻机向你禀明,奈何话未出口,崔使君便翩然而至,实是机缘不巧,非是下官有意隐瞒。”他巧妙地将“未告知”的责任推给了突如其来的崔刺史。
沈文何等精明,岂会信他这套说辞,嗤笑一声,语带讥讽:“哦?是吗?只怕凌录事是担心我沈家与崔使君有旧,若提前知晓,会出手回护,耽误了您老人家的升官发财大计吧?”
凌云被他戳中心事,却也不恼,只嘿嘿一笑,并不接话。沈文见他这般惫懒模样,心中鄙夷更甚,觉得此子虽有些小聪明,却毫无名士风骨,只知钻营,实在难登大雅之堂。他懒得再绕圈子,放下茶盏,正色道:“罢了,旧事不提。今日前来,是奉家兄之命。二哥要在书房见你,你这就随我走一遭吧。”
闻听是沈二爷相召,凌云心中顿时一喜!“二爷相召,下官荣幸之至!这便随大官人前往。”凌云立刻起身,脸上那点故作的高深瞬间被期待取代。
沈文见他这般急切,越发觉得此人沉不住气,毫无名士派头,心中鄙视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淡淡道:“那便走吧。”
二人出了州衙,乘上沈家早已备好的青篷马车,一路无话,径直往沈府而去。抵达沈府,穿过数重庭院,来到一处极为幽静的书斋前。沈文示意凌云自行入内,自己则转身离去,显然不屑与凌云同见其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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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云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但见书房内陈设古朴雅致,四壁图书环列,檀香袅袅。沈二爷沈毅正临窗而坐,手持一卷《汉书》,闻声抬起头来。他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目光锐利如鹰,虽身着常服,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。
“下官凌云,拜见沈中丞。”凌云上前,依礼参拜。虽沈毅已无官身,但以其昔日官职尊称,乃是表示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