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司马点评道:“如今可知,凌录事乃吾辈中人矣。”
在赵司马看来,临海仓之事既已上达天听,无论朝中大佬是否偏袒崔刺史,朝廷绝无可能坐视东南财赋重地台州生乱,无人敢公然担此干系,死力维护崔刺史。
可断定,不久之后,州衙必将天翻地覆。而巨变之后,他与凌云作为全署仅存之官员,必当重任在肩,尤以诸新官到任之前这段时日为甚。
赵司马宦海浮沉数十载,深知巨变足以移人性情。他担忧凌云年少,心性未定,思及日后或须与之共事,忍不住出言试探,反遭凌云鄙夷。
与赵司马叙话毕,凌云回了自己公房,问长随李四道:“叶姨娘如何安置了?”
李四答道:“她有一表舅居於州城,小的已将她护送至彼处。”
需寻机探望,盼其腹中胎儿平安。凌云边想边嘱咐道:“此事需严守秘密,不得外泄与任何人,包括家中女眷,否则定不轻饶!”
李四见凌云言辞严厉,恭敬应下。又取出一张帖子,言是昨日有人送来,那时老爷不在,他便代收了。
凌云接过来看,却是沈文的请帖。原是沈大官人在家设宴,邀凌云前去捧场。
凌云持帖默然良久,他尚未思妥如何向沈大官人言说崔刺史之事。原以为如今天寒地冻,非宴饮游乐之时,短期内应不会与沈大官人这等酒肉朋友相见,时间足够他细细思量说辞,岂料今日午间便有宴席。
能不去么?断然不可。须知,此乃沈大官人在“家”设宴,不可不至。这年头,形容关系密切常言“通家之好”,其意义重大可见一斑,虽凌云目前尚未至此地步。自与沈大官人结识以来,凌云从未踏入沈府大门,吃喝玩乐皆在各处妓家、酒楼、画舫,今夜乃是首获邀请,得以登堂入室,凌云安能拒绝?亦幸得他及时归来,否则便错过此宴。
无法,只得照实说罢。凌云最终下定决心,以沈大官人之性情,隐瞒欺瞒终将更糟,不若直率坦言,或可得个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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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凌云乘轿往沈府方向而去。天寒地冻,轿帘紧闭。行约半个时辰,轿忽停歇。凌云掀帘四顾,仍在街市之中,便问轿夫:“为何止步不前?”
轿夫答道:“回禀老爷,前方巷口有相公牌坊,是否下轿步行?”
凌云抬头望去,果见巷口立着一座三层四柱之宏丽牌坊,正拦阻巷口。方才轿帘遮蔽,故未留意。
他想这相公牌坊,八成便是沈大官人那位宰相祖父之牌坊。演义话本中常言,过牌坊时文官下轿、武官下马,乃基本礼节——然若官阶高于牌坊所刻,自无须遵守,终究是官本位之世。
走近牌坊,凌云仔细瞻仰,心下震撼。牌坊梁上下层刻“尚书左仆射”三个大字,上层刻“柱国元老”四个大字。“尚书左仆射”字样下又有一行小字,乃“赠司徒同中书门下三品沈文贞公”。楣边等处密布瑞鹤、云纹等各色吉祥图案,气象庄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