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临水的一间敞轩内,见到了那位州府来的秀才。
只见此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,面皮白净,眉眼疏朗,穿着一身云纹绉纱直裰,头上戴着逍遥巾,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小扇,浑身透着一股富贵闲适、漫不经心的意味。他正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,望着窗外河景,品着香茗,甚是惬意。
见赵师爷与凌云进来,他方懒洋洋地坐起身,拱手笑道:“贤兄今日怎得闲暇,光临寒舍?此位是…”他目光落在凌云身上,带着几分打量。
赵师爷拱手还礼,笑道:“沈贤弟,此位是本县海塘提举局勾当凌云。凌勾当,此位是州府沈文沈秀才。”
凌云拱手:“见过沈先生。”
那沈文秀才闻“凌云”二字,目中忽闪过一丝异色,上下仔细打量了凌云一番,忽抚掌笑道:“凌云?莫非…便是前番在陈老大人接风宴上,即席赋词,赠予含烟姑娘的那位‘青衫才子’?”
凌云一愣,未料此事竟传到了此人耳中,只得谦道:“…不敢当,些许游戏笔墨,贻笑大方了。”
“哎呀!真是阁下!”沈文顿来了精神,站起身,绕着凌云走了半圈,啧啧称奇,“那首《鹧鸪天》…‘冰肌玉骨清无汗,水殿风来暗香满’…妙啊!真是妙啊!含烟姑娘得此一词,身价倍增!现今已是州府花魁热门之选!凌先生真是…深得我等三昧的真名士!哈哈!未料今日竟能得见!幸会!幸会!”他显得十分兴奋,仿见到了同道知己。
凌云被他夸得有些尴尬,心下暗道:我与你一富贵闲人秀才,算哪门子同道?
却见沈文又摇头晃脑地吟道:“尚…尚有那首题在凝香阁影壁上的…‘秃僧势利惯欺生,香火铜臭两分明’…哈哈!骂得痛快!骂得淋漓!凌先生不畏权势,嬉笑怒骂,真乃我辈性情中人!”
凌云闻此,更是哭笑不得。此沈秀才消息倒是灵通,连他大和尚题诗的事皆知晓了!
一旁的赵师爷见两人越扯越远,忙干咳一声,插话道:“咳咳…沈贤弟,今日前来,实是有件正事…”
“正事?”沈文瞥了赵师爷一眼,扇子一摆,笑道,“您老人家就是个假道学!整日里正事正事!人生苦短,及时行乐方是正理!您说是不是,凌兄?”他竟直接称凌云为“兄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