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向凌云,目中充满失望并一种被背弃的痛楚:“凌押司!我原以为…原以为您是真要救我出火坑!却未料…您竟亦是要将我送入另个牢笼,去做那仰人鼻息、讨好卖笑的妾室!此与留倚翠楼又有何异?!不过换了个更华美的笼子罢了!若如此,我宁愿…宁愿青灯古佛,了此残生!谁也不嫁!”
她言至最后,已是泪流满面,声哽咽,却带一股决绝的倔强。
赛金花被妹这猝然的爆发惊呆,随即气得跳脚,指她骂道:“你个死丫头!胡吣甚么?!此是天大的好事!明府老爷的妾室!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!你…”
“福分?!”小婉惨笑一声,泪决堤,“阿姊!你于此风月场中打滚这些年,难道还看不清么?妾通买卖!今日得宠,便是主子!明日失宠,便连奴婢都不如!况官宦之家,规矩森严,勾心斗角!我这般性子,去了那里,不过是自寻死路!您此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!”
她此番话,字字泣血,既是说己,又何尝不是说尽了赛金花这些年的心酸?
赛金花闻此,如遭雷殛,整个人僵立原地。妹之言,像一把尖刀,狠剖开她用虚荣并麻木包裹起来的、血淋淋的现实。她何尝不知这些?她只是…只是太渴望摆脱此一切,太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了…
巨大的失望、委屈、并被戳破伪装后的难堪,瞬击垮了她。她猛瘫坐于地,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:“呜呜呜…我的命怎这般苦啊…一心为你好…你却如此说我…我容易吗我…呜呜呜…”
小婉见姊哭得如此伤心,思及姊这些年虽逼她,却也确为她挡了许多灾祸,心下亦是酸楚难当,亦随落下泪来。
姊妹二人,一个坐地嚎啕,一个掩面啜泣,于此冰冷狼藉的北里大堂内,哭作一团。凄凉的哭声在空荡楼内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并心酸。
凌云立于一旁,观此猝然一幕,只觉一个头两个大,太阳穴突突直跳!
他万未料,事态会演变成此!小婉这文青病发作起来,简直要命!赛金花这情绪失控,更是麻烦!
他原计划,是双方一拍即合,他居中运作,皆大欢喜。可现今…小婉宁死不从,赛金花崩溃大哭…此还如何搞?
更紧要者,小婉方才那番话,虽偏激,却也不无道理。她这清高敏感、宁折不弯的性子,真送入知县后院那种地方,恐…非但不是福气,反真是祸患!届时争风吃醋、言行不当,惹怒知县或夫人,追查起来,他凌云这“媒人”首当其冲!
一思及可能引火烧身,凌云顿惊出一身冷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