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竖子!不足与谋

琼林苑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陈默那篇字字泣血的《漕夫赋》掀起的巨浪尚未平息,赞誉与攻讦的漩涡仍在撕扯,新的风暴已在“即兴辩论”的擂台上酝酿。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墨香混合的奇异气息,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
陈默坐在大渊选手席的角落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额角的冷汗擦了又冒。体内“梦魇散”的余毒如同跗骨之蛆,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间歇性涌来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和沉重的疲惫。

指尖的颤抖虽被沈轻眉的解药强行压制,却依旧残留着细微的麻意,提醒着他那盏毒茶的阴狠。怀中的虎符冰冷坚硬,陈忠呕血的画面和刘二狗绝望的呼喊,如同沉重的枷锁,拖拽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强行注入生机的傀儡,每一根丝线都绷到了极限。

“即兴辩论”的铜锣敲响,沉闷的回音在琼林苑上空回荡。巨大的赛台中央,只设两席。辩题由评判席临时抽取,当众公示。

司仪展开卷轴,朗声宣读:

“辩题:礼法是否可废?”

题目一出,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。礼法,乃立国之本,维系纲常之绳。此辩题看似宏大,实则凶险!支持“可废”,则易被斥为离经叛道,动摇国本;支持“不可废”,则易流于陈腐,缺乏新意。如何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,甚至出奇制胜,考验的不仅是学识,更是急智与口才。

代表南楚出战的,是一位须发皆白、面容清癯的老儒,名唤公孙衍。他身着南楚特有的宽袍博带,步履沉稳,眼神锐利如鹰隼,透着久经辩场的自信与威严。他是南楚文坛耆宿,以逻辑缜密、引经据典、辩才无碍着称,素有“铁齿铜牙”之誉。他走上辩席,目光扫过全场,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。

大渊这边,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默身上。昨日《漕夫赋》的锋芒太过耀眼,今日这辩论场,自然非他莫属。陈默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眩晕感和喉咙口的腥甜,缓缓站起身。他的脚步有些虚浮,走到辩席前时,甚至微微晃了一下,才扶住桌案站稳。

公孙衍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、眼窝深陷、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年轻人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安乐公?诗甲天下?不过是个根基浅薄、靠着几首歪诗和一篇怨怼之赋哗众取宠的竖子罢了。在真正的经学底蕴和逻辑思辨面前,不堪一击。

“安乐公,请。”公孙衍微微颔首,声音平和,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。他选择正方——礼法不可废。

陈默定了定神,选择了反方——礼法可废。他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疲惫:“礼法,非天降,乃人造。既人造,自可改,乃至废。”

公孙衍闻言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果然浅薄!他立刻引经据典,声音洪亮:“荒谬!《礼记》有云:‘礼者,天地之序也。’‘夫礼,天之经也,地之义也,民之行也。’礼法乃效法天地自然之序,岂是人力可轻言废弃?若废礼法,则人伦纲常崩坏,父子无亲,君臣无义,夫妇无别,长幼无序,天下大乱矣!此乃取祸之道!”

他引经据典,条理清晰,气势恢宏,瞬间赢得台下不少赞同的颔首。评判席上,几位老儒也面露赞许之色。